盐犬

【海风/师生向】为人师表 12

「喜欢本来就没有对错」


12


  许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但又说不清是为什么。他研究了一会,觉得是因为吴谨言表面上是在和他讨论问题,但目光并不在他身上。


  这真的让人很别扭。


  于是许凯尝试和吴谨言交涉更改地点,下次不要在办公室讨论演讲的事,吴谨言则非常干脆地回答。


  「不行」


  「可是在办公室你说话又不看着我」


  「你要我看你干嘛?」


  「那你看秦岚干嘛」


  「你管得着吗?」


  许凯怨念地揉了揉眉心。


  「我算是发现了,你怎么一提到秦岚就跟吃了炸药一样,你和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恩怨情仇」


  吴谨言摇了摇手,眼睛都没抬一下。


  「太多,懒得跟你说」




  演讲比赛将近,几经波折终于写出了满意稿子的吴谨言,有十足的信心至少能在校级比赛里拔得头筹。许凯那边的准备也基本妥当,他本来是不大乐意,但听说能在初中部和高一的小学妹前一展风采,就跟突然开了窍似的,追着吴谨言左一遍右一遍排演。今天要看看情绪充不充沛,明天要确认眼神到不到位,如果不是吴谨言拦着说没必要,他差点就要专门去做个新发型。


  参加演讲比赛的人获准比赛当天可以不穿校服,但背后勤勤恳恳的供稿者就没那么光鲜亮丽。因此当吴谨言穿着校服,站在衬衫笔挺的许凯旁边,总是觉得有那么些不爽。


  她今天来办公室,是想邀请秦岚去做观众,吴谨言一心想在秦岚的见证下大杀四方,借此机会显露一下自己的实力,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写好了「这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的剧本。不过最后还是考虑到为人要低调,只是说希望秦岚能去给他们加油。


  「好啊,我有时间一定去。我们谨言真是个不错的贤内助」秦岚的表情慈祥得就像看到自己要出嫁的女儿。


  吴谨言是那种大大咧咧讨厌做解释的性格。除非是遇到不得不解释的事。而喜欢的人站了自己和别人的cp这种事,一定要算在内。


  「我不喜欢他」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啊?是吗?!」看秦岚的表情,她确实误会得很深,「我还以为…」


  「不要以为!我和他是好哥们,我喜欢谁都行,就是不会喜欢他」


  「原来喜欢谁都行啊」秦岚半开玩笑地揶揄道。


  「也…也不是喜欢谁都行」吴谨言赶紧结结巴巴地补救。


  「怎么?心有所属?」


  「有啊,你嘛」吴谨言故作轻松地试探着秦岚的反应,却连对方的表情都不敢直视。她心里的小鼓敲个不停,刚才说出的话就像刚出锅的豆腐,心脏连带着喉咙都烫得突突直跳。无法预测这意料之外的表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只抱着万分之一的奢望,也许秦岚会接受她的喜欢,省去她日后继续纠结的麻烦。但也许是最坏的结果,秦岚会觉得她是个病人,居然会对同性的自己的老师表白。


  「大家都知道你喜欢我啊」没想到秦岚丝毫没有认真把自己考虑进这个话题的意思,顺畅到就像是讨论别人的事般说了出口,「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人类如果是一种机器,那一定制造得非常不严谨。比方说时常会在重要关头卡壳,或者在危机时刻掉链子,又或者是遇到喜欢的人就频发机能障碍。


  吴谨言像只反刍的食草动物,把秦岚的话反复咀嚼,幻想着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能回答得更体面。吴谨言又想,也许她一开始就应该和秦岚说清楚,而不是和自己打什么无聊的赌。可能机会就是为了验证稍纵即逝而诞生的产物,等她想起来懊恼,已经太迟了。


  许凯已经站到台上,他一米八几的高个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只有这样的身高才能把西裤穿得挺拔而顺直,而其他人怎么看都是偷穿了大人的孩子。吴谨言承认当初想找他帮忙的时候,就是有这个原因。演讲和作文不同,是一份面子工作,打分的老师不苛求学生的技巧,因此气势上赢了,就是赢了一半。


  他对着话筒发出第一个音节时,下意识地看了吴谨言所坐的地方。果不其然,吴谨言的眼神四处飘散,归无定所。她总是这样的,只有秦岚在的地方,她的眼神才能温顺的落在那个人身旁。


  秦岚没有来。


  有一部剧,吴谨言想不起来名字,但对情节印象深刻,那里面曾说过,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时间就来」就是不会来的意思。此时她脑海里,秦岚的声音和电视剧男主的声音交叠播放,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不要掺杂进来。


  她可以直接说不来的。


  我不会怪她,也不会失望。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望。


  她的手在翻稿的时候,不经意擦到了纸张锋利的边缘,疼痛是前兆,因为痛觉传递得更直观。吴谨言没有数是过了几秒,伤口开始渗出几滴血。


  是不是不论精神还是肉体,都是先痛过,才能看见伤呢。


  吴谨言把出血的手指放到唇边吮吸,口腔中满是难以下咽的铁锈味。但好在出血很少,于是很快就在口中稀释,又消散了。她不喜欢把自己弄成悲情女主的模样,这一点都不酷。


  但是自从吴谨言喜欢了秦岚,不酷的事情她做得太多了。


  她不喜欢找借口,更不会给别人找借口,因为那种推脱逃避的样子不酷。但是今天她想了很多,可能是夜晚的风太凉,可能是月亮不够亮,可能是秦岚养的狗要生小狗。


  秦岚养狗吗?


  不知道,但管他呢。


  反正秦岚不会无缘无故骗她,也不会无缘无故缺席,她总是有理由的,她的理由绝对正当。吴谨言觉得,只要秦岚会向她说明,哪怕从她嘴里听到外星人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这样的故事,她都会欣然接受。


  谁让她喜欢她。




  吴谨言不佳的情绪,因为得了第一名而有所冲淡。大概是因为抛头露面的不是自己班的人,代表文重一来的几个女生,兴致缺缺地拍着手,只有姜梓新一个人站起来鼓得起劲,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也许是为吴谨言高兴和安慰明显心情不好的好友两重因素,总之两人相视一笑,其中默契尽在不言中。


  反倒是许凯所在的班级,大抵来的都是他的好朋友,又是拍桌又是吹口哨,嚷嚷着要把许凯抛起来庆祝。


  这份热闹很快蔓延到了吴谨言这边,许凯拥着几个兄弟走过来,说是要请吴谨言和姜梓新吃火锅庆祝。吴谨言本想拒绝,但姜梓新一反常态,强硬地拉着她加入聚会。已经做了一年多的好朋友,姜梓新太了解吴谨言内心的脆弱,把她一个人放着,一定会想这想那,心中压抑得过多。




  高二的吴谨言,还有不到两年就要成年。但她的酒量显然和成长速度不匹配,才一瓶啤酒下肚,竟然脸颊绯红,走路都成不了直线。许凯带头的几个男生见状也不敢再闹,赶紧让姜梓新把她送回学校宿舍。


  走到室外吹了一会风,吴谨言恢复了大半,不再需要姜梓新扶着,她们并肩一路回到寝室,一路无话。


  一进门吴谨言就颓然地在床边坐下。


  姜梓新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起身把寝室的窗户打开,使新鲜空气得以把困在房间里的酒气和火锅味交换出去。


  「其实…」吴谨言先发声了,「其实我和她说了」


  「说了什么?」姜梓新已经猜到,但还是继续问她。


  「说我喜欢她」


  「然后呢?」


  「没然后了啊,她也没打算搞懂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吴谨言干笑,「或者是她早就懂了,所以故意用这种说法拒绝吧」


  姜梓新没有应声,但她心里想到,如果秦岚今晚真的是故意不来,那就极有可能是后者。


  「你说她是躲着我吗?也许我不应该说的,如果我不说,我还是她的好学生,她还是我的好老师」姜梓新听出吴谨言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她能做的只是走过去轻轻把好友的头揽进怀里,安抚着她。


  「我真想告诉她。告诉她我好喜欢她,告诉她我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样」大滴大滴的泪打湿了校服的一块,「今天的作文里,我偷偷加了很多小心思,我相信她一定能听出来,可是她都没有来」


  「她把我当成疼爱的学生,当成朋友,我却喜欢上了她,我是不是特别坏」


  吴谨言此刻充斥内心的情绪太过复杂混乱,她只想用语言一并倾吐出来,以至前言不搭后语,逻辑全无。姜梓新先拿出纸巾为她擦了眼泪,又哄孩子般道「你没有错,可能她以前没遇到过,又或者不敢往那方面想,但这都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喜欢本来就没有对错」她又认真地说。


  「真的吗」吴谨言像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仰起头,那乖巧渴求安慰的眼神,姜梓新是第一次看见,心也不禁为之抽动了一下。


  「真的」姜梓新俯身拥抱她,「你已经拿了第一,接下来市里的比赛一定也没问题。你不是说想给秦岚买礼物吗,等你赢了,达成了目标,再认真地跟她说清楚,她一定会听的」


  在姜梓新的安慰和酒精的作用下,吴谨言一会就平静下来,劳累忧心了一天的疲惫这才显现威力,使她很快进入梦乡。姜梓新替她关上窗户和灯,思忖了一会,决定还是不要拉上窗帘。任由月光清凉地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吴谨言的长而打卷的好看睫毛上,随着呼吸小幅度得颤动着,姜梓新出神地望了一会,将吻也印在同月光一样的位置。


  她是她的好友,也只能是她的好友,因此她衷心祝愿她永远幸福,哪怕那幸福与自己无关。


—————————

😂希望大家不要骂我

一定会是HE以及不会有其他感情线

点到为止

【海风/师生向】为人师表 11

「我跟你说不许夸她好看」


11


  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一结束。升到高二后,吴谨言为了腾出更多时间学习,便在和父母商量后选择了住校,两个人的宿舍,中午姜梓新去睡个午觉,晚上只有她一个人。不必走半天来上学,自然也不用再麻烦秦岚载她。吴谨言虽然对于损失了这段宝贵的独处时光有千万般不悦,但毕竟是自己的决定,也不能怨谁,只好自己说服自己接受了下来。


  年级升高,教室也随着升了一个楼层,吴谨言觉得,二楼略矮,四楼太高,所以三楼正正好。


  也就是那么恰巧,秦岚的办公室也在三楼,而且离文重一的新教室很近,每次秦岚进出办公室都会经过吴谨言的视线所即范围内。


  所以当班主任聂远点名让吴谨言参加作文比赛时,吴谨言因为秦岚正好从走出办公室而过于专注,对于教室里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这也不能怪她。


  等她反应过来,重要的信息已经统统错过。只好不得不向姜梓新低头,请她对照着发下来的稿纸和参赛说明一一详细阐明。


  作文比赛是市里组织的,以感恩为主题。先在校内进行评比,同时还会在教师节当天开展演讲比赛,校内的第一二两位将送到市里和其他学校的优胜者竞争,最终的前三名似乎都有丰厚的奖金。


  听到丰厚奖金这几个字,吴谨言的眼睛亮了一下,秦岚和她的生日都在暑假,已经过去了,因为无法见面,就只是互相道了生日快乐。但吴谨言一直心心念念,这是她们认识以后秦岚的第一个生日,说什么也应该补一份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实际上她已经给秦岚挑好了礼物,一只设计优雅的素色钢笔,配上精致玻璃瓶装的蓝色墨水,装在礼盒里显得充满格调。她在学校旁文具店的展示柜里看到过一次,就再也挪不开眼。这个礼物很衬秦岚的气质,这是她的第一反应。但远非高中生能承受的价格也让吴谨言倒吸一口凉气。


  平日里吴谨言也经常变着花样,给秦岚送些小东西。有一次她从朋友那里得到一颗说是来自海外的通红的苹果。说是苹果,但不知是什么品种,整个只有手心大,色彩均匀饱含光泽,比起水果更像是某种蜡制的工艺品。她觉得十分新奇,专程洗净擦拭后去办公室送给秦岚。


  那颗苹果就这样在她的办公桌最显眼处放了很久,每次吴谨言都要问她「你为什么不吃啊」秦岚都只是笑笑说单纯想看着它。也许是一场关于苹果多久会腐烂的实验,再美好的事物也不能永垂不朽这点在生物学上总是得到最淋漓尽致的体现。很快苹果就从某一块开始显出腐烂的痕迹,尽管如此,秦岚还是没有扔掉它。


  「还不扔吗,感觉会滋生细菌」


  秦岚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尚未腐烂的部分,答非所问般地说「你看,只看这部分的话还是很美」


  「可是它内部已经不美了啊」


  「是啊…」秦岚将苹果转了个面,露出腐烂的部分,吴谨言眨眨眼,那块糜烂似乎比之前看到的时候更为显眼,「但还是让人不忍心扔掉,你会因为喜欢的东西不完美而放弃它吗」


  「不会」吴谨言坦然回答。


  「我也不会」


  「因为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秦岚放下苹果,玩味地望着吴谨言,但接受目光的人丝毫不退让,用更为严肃的眼神回敬。


  「迫不得已才是人生常态,步入社会你就懂了。快上课了,回去吧」


  秦岚总是暧昧不明的态度惹得吴谨言烦躁不堪。她向来是一个不加掩饰的人,如果有人问起,她就敢直言不讳地回答,感情的表达也从来是直来直往。如果不是姜梓新每天在她耳边念叨一万次要有耐心,循序渐进不要吓到人家,她哪里能耐住性子陪秦岚打太极。


  如果她喜欢我,那她的态度算什么?


  如果她不喜欢我,那她的行为又算什么?


  这两个问题是拔河比赛参赛双方,在吴谨言的脑海里拉锯,一边推着她前进一边拽着她退后,仿佛要被撕裂成两半。人终究是矛盾的动物,常常一步踏入对方腹地却在兵临城下时怯场。


  也许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吴谨言打算以这次的作文比赛为契机,和自己打个赌,如果真的能拿下市前三,就向秦岚说明心意。她的考虑很单纯,不管秦岚作何回应,至少她需要知道一个明确的答案,这一年来她的感情变化之大,已经超过了自己所能承受的范围,如海浪般汹涌的感情必须寻找一个宣泄口。


  在参赛详情背后的空白,她写上了一个巨大的「TOP3」,又使劲描黑了几层,下面垫着的课本印上了深深的笔痕,在阳光的反射下像是某种刺青。吴谨言伸出手摸了摸,凹凸的触感才让这份心情更加真实。


  我的选择是错的吗,吴谨言问自己。可我只是想有一些更实际的,能触碰到的东西。


  这样也错了吗?




  给自己立下赌注,吴谨言对作文比赛就加倍认真了。吃饭睡觉都一心只惦记着这件事,她想构思一个灵巧的开头,第一眼是否惊艳对评委的印象分影响甚大。一开始虽然有许多灵感,但渐渐的被放弃的提案就远多于新冒出的想。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难道是太久没施展过身手,曾经最得意的绝杀也使不出来了。


  还在为此苦恼中,聂远又让她快些决定是自己参加演讲比赛还是另外找人协作。吴谨言性格外向,却并不善于抛头露面,站在全校人面前演讲还是过于勉强。但她问了一圈身边的朋友,大家也都有些怯场,竟然找不出合适的人选。一时间作文和演讲两个部分都陷入了瓶颈。


  而这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她连续几天抽不出时间为秦岚的事情再纠结,某种程度上倒是舒坦了不少。


  学校对住校生的管理十分严格,到十一点就必须统一熄灯,也会有宿管来巡查,好在对手机的使用并不太严格,吴谨言钻在被窝里,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基本上就没有被发现的风险。她每天晚上熄灯后都用手机写下作文思路,如此熬了两天,终于有了头绪,得以睡了个好觉。


  聂远得知演讲的事一直搁置没有进展后,向吴谨言提议如果其他班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合作,校内的选拔可以不拘泥于班级,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得到市内竞选的资格,强强联合才是最佳。如果把目光放在全年级,吴谨言心里倒是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今天不正常啊,特意来找我就算了,还这样,又是请喝可乐,又是说周末去撸串,有什么阴谋快点直说」


  许凯刚训练完,裸着上半身,边用脱下来的衣服擦汗,边接过吴谨言递过来的冰可乐。吴谨言别过头,佯装嫌弃地说「大哥,你先把衣服穿上说话行不行」


  「这衣服都是汗,我这不是准备去洗澡就被你叫住了。而且你矫情啥,男人又没什么可看的」


  男人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吴谨言默默在心里认同。


  「那你先去洗澡,你洗澡要多长时间?」


  「呃,五分钟?」许凯挠挠头。


  不愧是男生,五分钟怕是给吴谨言洗个头还不够。


  「那行,我在澡堂门口等你,你出来了我再跟你说」


  学校澡堂在生活区,从操场过去,需要穿过贯穿教学区的主路,体育生训练完往往会成群结队前往澡堂换衣服,九月秋老虎依旧猖狂,因此裸着肌肉分明的上半身大大咧咧行走在学校主干道的体育生也算是一道知名风景线。


  但今天,其他人都已经先走一步,吴谨言就不得不和许凯两个人一道,她实在没有和半裸男性一起逛校园的雅兴,只想低着头赶紧到达目的地。


  「没想到你这小短腿还走得挺快」


  许凯故意逗趣,吴谨言白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你等等」他不知又起了什么坏心眼,叫住吴谨言,一个跨步上前,顺势把手里提着的篮球塞进吴谨言怀里,吴谨言只是下意识地接住,等她反应过来,便立刻向许凯嚷起来。


  「你干嘛,自己拿着」


  许凯故意把双手背到身后,嬉皮笑脸道「你有事求我,还不拿出点态度来,看在我们是熟人的份上,让你替我拿一下篮球已经是大特惠了」


  吴谨言知道自己被耍,奈何是真的有求于人,只好乖乖替他抱着篮球,又咽不下一口气地轻轻在许凯小腿上踢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骨折了」许凯捂着小腿,演技浮夸地一瘸一拐地蹦跶起来,吴谨言正准备追上去再来一下,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近在眼前。


  「老师好」许凯显然也发现了从对面迎面而来的秦岚,一秒恢复正经,站成军训立正的标准姿势,向秦岚打招呼。秦岚用饶有兴趣的表情看了看许凯,又看了看吴谨言。


  吴谨言呢,此刻则不知为何,一副不小心被抓个正着的样子,从耳朵到脖子都憋得通红,她不知道秦岚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们的,刚刚的打闹都被她看到了吗?吴谨言虽然对许凯完全全无他想,在秦岚的目光下却莫名生出一种背叛的愧疚感。


  「你们俩这是去吃饭吗?」


  「不是,我们去洗…哎哟卧槽」说时迟那时快,许凯话音未落又挨了一下。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们就是单纯聊工作,真的」


  「一点都不幽默」许凯小声嘀咕。


  「那行,你们快去吧」秦岚依旧眯着眼睛,那笑容里写了百分百的误会。


  等秦岚走开到听不见两人说话的距离,许凯凑到吴谨言身边道,「秦岚最近是不是受刺激了,以前从来没见她笑过,没想到笑起来还挺标志的」


  吴谨言本就一肚子火,许凯的话更是浇了一把油,「你几个意思?我跟你说不许夸她好看」说罢便把篮球砸到许凯胸口。


  「大姐你怎么生气了」许凯望着吴谨言气呼呼转头就走的背影一头雾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你们俩关系这么差吗?好吧,那秦岚不好看,秦岚最丑」


  「谁允许你骂她了!」吴谨言咬牙切齿后悔自己刚刚没有把篮球砸到他脸上。


  少女的情绪对体育生来说显然是个无解的难题,许凯眉毛拧得要掉下来也想不通他到底该夸还是该骂,只好转换话题,向吴谨言承诺不论她提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于是作文和演讲两方面都兵马齐备,只待待冲锋号角随时吹响。


————————————

恭喜小吴升入高二,进入新篇章

欢迎各位预测小吴能不能杀入前三抱得美人归🤣


【海风/师生向】为人师表 10

「秦岚」


10


  学校给高一的学生开设心理课,心理老师总会说一些青春期少年少女们感兴趣却又不敢明谈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成了学生中人气颇高的课程。


  第三回授课的主题就是关于爱情。同学们发出低低的笑声,但每个人笑的理由都不同,在这种时候,班级里的人总会默契地用目光将所有已知未知的情侣圈出,并伴随着刻意的咳嗽作提示音。年轻的情侣们则面红耳赤,女孩子低着头装作看书,男孩子摆出凶巴巴的严肃表情,但心里都像滴了蜜般,甜味一阵阵化开。


  吴谨言对班级里的躁动充耳不闻,她只想为自己内心的种种变化确诊。诸如她一直喜欢研究星座,每次总是先看自己的部分,现在却情不自禁开始搜索巨蟹的讯息。会在网络上偷偷搜秦岚的名字,把每一条挨个看过,偶尔发现和她有关的消息,哪怕只是某文件中蜻蜓点水的一笔,也如获至宝般截图收藏。


  可惜老师说的爱太过抽象,什么荷尔蒙,什么多巴胺的使她摸不着头脑。它们都是看不见的东西,怎么能用来定义爱情呢?吴谨言百思不得其解。


  由此看来爱情是一门比做饭难太多的学问。




  秦岚本来答应下吴谨言的要求,也只是因为觉得她不服软,就这么闹腾两天自己就好了。


  但当第二天她从吴谨言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饭盒,看到她藏在袖子里的雪白手腕上若隐若现的一块小拇指指甲盖大,但十分显眼的烫伤时,秦岚动摇了,她没想到吴谨言对承诺如此认真。


  她也没想到,吴谨言对她如此认真。


  所以吴谨言蹦蹦跳跳来取回饭盒,满眼期待地问她味道如何时,尽管培根有一些过熟,煎蛋带了点糊味,她仍然充盈着欢喜,用百分百的真心回应这份期待。


  「真的很好吃」她说。


  秦岚可以强迫自己忍住想要伸出触碰吴谨言烫痕的手。却忍不住开车的时候,总会有一秒钟的分心,任由余光里的那个缩成小团子陷在副驾驶座的绒毛里,抱着书包补觉的小孩充斥着自己的内心。


  以前她上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偏心的老师,所以她从第一天实习开始,就下定决心,以后要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


  那么现在这样,算不算背叛了当初的自己呢。


  为了履行她们的约定,吴谨言每天早上都要提早半个多小时起床,她虽然不说,但秦岚看她硬撑着要说话,最后还是抵不住睡意的模样,就一切了然于胸。因此故意放慢了行车速度,让她能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儿。其实她早已不忍牺牲吴谨言宝贵的睡眠时间,但更不忍开口拒绝她的热情,如此两难的境地使她的心情更加复杂。


  作为老师,她真的应该如此心安理得接受一个学生的好意吗。


  车已经停稳,吴谨言却丝毫没有察觉,还在梦里与周公吟诗作对。秦岚探过身子,准备叫醒她。吴谨言却像在梦中受惊的小动物忽然动弹了一下,因为只是靠着座椅,身体左右没有支撑,此刻吴谨言便随着她的动作失去了重心,身体一歪,像是要直挺挺倒下去。秦岚赶忙用肩膀支撑住,吴谨言的头就顺当地搁在了她肩膀上,睡梦中从天而降一个枕头,吴谨言紧锁的眉头舒适地展开,还享受般地蹭了蹭。她本人对此刻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意识,秦岚也只好任由她靠着,肩膀出力保持着让她睡得最舒服的姿势不动。


  其实吴谨言这样靠着,脖子十分别扭,所以没过一会她就醒了,找回意识的吴谨言花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秦岚平缓的呼吸声安抚着她骤然加快的心跳,空气中流动的温暖似乎暗示着只要她装作不醒来,这个梦就可以一辈子做下去。


  「你醒了吗?」感受到吴谨言在活动脖颈,秦岚微偏着头轻声询问。


  「嗯…」吴谨言的喉咙里溜出不情不愿地应答,「好累,再让我靠一会好吗…老师」


  秦岚不语,也没有拒绝,吴谨言就当她默认,耍赖般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岚突然开口。


  「我们谨言这么贤惠,以后一定是个好媳妇」


  有几分玩笑又有几分认真。


  吴谨言不喜欢这句话,既然现在就很美好,又何必非要拉她去看那遥不可及的未来呢。


  「那你呢,老师,你现在是个好女朋友吗,以后会是个好媳妇吗」


  语气里却并不是疑问。


  「现在?虽然现在是单身,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曾经的我应该算不上好吧」


  心中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吴谨言默默地长舒一口气,没有藏住的笑意被秦岚抓个正着。


  「你怎么还挺开心的呢?」


  「有吗?没有啊,你的错觉」


  吴谨言绷着嘴角,眼角还是弯弯带着欣喜。


  「好啊,你嘲笑我是吧」


  秦岚作势要挠她痒痒,吴谨言急忙躲开,她很怕这一套,所以立刻败下阵来求饶。


  虽然对那个男人身份的耿耿于怀的感觉还没有彻底消失,但首先确认了秦岚现在还保持单身,已经算头等喜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她感情的一大步。


  两人下了车,趁着刚才温馨的气氛还未彻底消散,吴谨言顺势挽着秦岚的手一路走进教学楼。高一的学生,凡是认识秦岚的,都经不住好奇地回头看了好几眼,这反使吴谨言更有底气地宣示主权般昂起了头。


  文重一的教室在楼下,秦岚的办公室在楼上,因此在楼梯口二人就要分别,秦岚一手提着包,一手提着吴谨言递给她的饭盒,无法同她挥手作别,因此只是点头回应,然后转身上楼,吴谨言矗立在转角仰头目送她。初晨的阳光刚刚泄出一点温暖,淡黄色的光芒轻柔地为秦岚好看的下颚线描边,她的身影就快要从视野里远离,吴谨言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秦岚」


  这是她第二次当着她的面直呼其名。第一次是她们刚认识没有两天,剑拔弩张地为一张小纸条对峙,那时她口中吐出这个名字的感受,现在依然能回忆起,那是两个熟悉的音韵拼凑成的陌生的词汇,所以嚼在口中也觉得硌牙。而这次不同,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太过熟悉,像融进身体里的一部分,是她生活的圆心,是她一切的重点,是在她梦里也呼唤过的暗语。


  秦岚转过身看着她,阳光柔和了表情。


  她生气了吗?吴谨言想,无论多么亲密,在学校里她们仍然是师生,现在开口补一声应该老师还不算太晚。但她忽然就倔强了起来,老师这两个字像有惯性一样即将脱口而出,又被她生生咽下去,和那些未被察觉的小心思糅在一起。


  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没有被斥责,也没有被询问,秦岚只是望着她,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好…好好吃饭」


  意料之中的平静反而使她慌神,吴谨言觉得她的小腿肚在以细微的幅度打颤,是害怕?是紧张?又或者是兴奋。


  「你也是,好好上课」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秦岚开始不再吝惜她好看的笑容,但吴谨言又开始害怕,她宁愿秦岚不要对任何人笑,那是太过强力的武器,能轻易让人缴械认输。


  她只希望秦岚的目光囚禁自己这唯一的俘虏。




  在苏青的协助下,吴谨言将秦岚的课程表补齐,两个班的授课时间交错用两种颜色的荧光笔涂上,有时候她会在上厕所之后,故意在楼梯口磨蹭半天,等到期待的身影出现,就假装淡定地说上一声好巧啊。


  一点也不巧,所有的邂逅都是她的追逐。


  但今天偏就巧了一回。


  吴谨言为黑板报的事多在教室里留了一会儿,离开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她一边皱眉擦拭着蹭在校服上的粉笔灰一边往教学楼出口走。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碰见了秦岚。


  和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不是别人,是她天天碰面的班主任聂远。


  虽然三个人都看见了彼此,但觉得尴尬的大概只有吴谨言一个人。


  证据就是聂远首先开口和吴谨言打招呼了。


  「吴谨言啊,怎么还没回家?」


  「老师好…我出黑板报的,刚结束…」吴谨言微鞠了一躬,秦岚和聂远都下意识地点头,她就觉得更尴尬了。此时此刻在场的,只是一个学生,和她的两位授课老师。吴谨言切实的意识到,尽管她尝试通过直呼名字获得某种意义的平等,但她终究没有权利分割秦岚私下的时间。


  「那早点回去啊,都没同学一起了吧。你家远吗?要不要我们送你一下?」


  「我们」这两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吴谨言尽量不让情绪展现在脸上,用平静又礼貌的语气说了一句不是很远,不麻烦老师了。她没发现自己意外地把「老师」的发音咬得过重。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秦岚说得很自然,又转而对聂远说,「你又不认识她家」


  「那也行」聂远挠了挠头,坦率地接纳了秦岚的提议,「天已经擦黑了,让你姐送你回家」


  「我姐?」


  吴谨言不解其意,看看聂远,又看看秦岚。


  「你姐啊。没事,已经放学了不用那么拘束,秦岚之前让我把调进…」


  「时候不早了,赶紧走吧」


  秦岚打断他话的时候仍然是不慌不忙的。聂远自知说得太多,带着笑意说了一声先走一步,便先行离开。


  他的背影刚刚融入快速被夜幕笼罩的黑暗中。吴谨言就再也憋不住了。


  「他刚刚说什么?什么姐姐?调进什么?」


  秦岚犹豫了,她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至让吴谨言误会。


  「你本来分在文重二,但班主任有一个交换学生的名额,我告诉你们班主任你是我妹妹,就把你调到文重一了」


  「为什么?」加速的心跳让吴谨言的语速也加快了不少。


  「…」秦岚笑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对自己的嘲笑。她伸出手,捉到吴谨言纤细的手腕,轻轻地将袖口向下推了几厘米,烫伤的印记暴露在目光下,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那居然恰好形成一个小小的心形。


  吴谨言感受到秦岚的拇指轻轻覆上她已经没有痛感的疤痕。但那瞬间产生的电流顺了血管扩散开来,疯狂刺激她的五官六感。像在太空里失去重力漫无目的飘荡中,听见来自遥远地方的声响久久回响。  


  「因为舍不得你」

这是300粉福利哦

虽然大家可能都看过了(

【海风/师生向】为人师表 09

也许喜欢教会人的第一件事是自作多情


09


  日历上已经到了三月份,气温越好像还要赖在冬天不走。高中生一大早就要到学校进行早读。吴谨言很怕冷,她哆哆嗦嗦,手都缩进校服衣袖,牙齿打着颤向学校走。


  「嘟嘟」


  一辆宝蓝色的小车开到她身边停下,用很轻的音量鸣笛。


  吴谨言没意识到是在呼唤自己,径直向前走,那车又发动跟了几步。


  「吴谨言」


  她好像听见有一个很像秦岚的声音在叫自己…是错觉?不过当她看到宝蓝色车摇下来的车窗里,探出秦岚熟悉的脸,就明白不是错觉了。


  「上车吧,我带你去学校」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剧情!?


  吴谨言内心狂喜乱舞,但表面还要佯装高冷,只吐出了一个字——


  「行」


  拉开车门,吴谨言小泥鳅般溜进副驾驶座。秦岚的车里开着暖气,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座椅套着一层绒毛靠背,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只大龙猫搂在怀里,安心又舒适。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车载香水,闻起来如此舒爽,跟秦岚本人的气质很像,完全不似吴谨言以前闻过的那些廉价又甜腻的香味。吴谨言心里想,原来连坐秦岚的车都是一种享受。


  「傻坐着,系安全带呀」秦岚嘴上边说,手已经动了起来。不知是不是怕吴谨言不知道安全带的位置,秦岚直接探着身子拉过安全带帮吴谨言扣好。她的头发丝蹭得吴谨言鼻子痒痒,手臂收回的时候,无意间触碰到吴谨言胸前尚在发育的柔软,秦岚整个人一滞,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意外,两个人都当没发生就好,她偏偏要道歉,仿佛是要提醒一下吴谨言刚刚的触碰不是幻觉。


  吴谨言脸红了,只是嗯了一声。她此刻很感谢秦岚把暖气开得这么足,使人看不出是为什么而脸红。


  「你一个人上学?」秦岚在驾驶座坐正,就发动了车。


  「对啊」


  「你爸妈不送你?」


  「我都高一了哎」


  秦岚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笑「高一了也是小孩子」


  「我都16了!」吴谨言大声抗议,她最不希望的就是秦岚把自己当小孩。


  「16怎么了,能说明个啥」


  「后年我就成年了」吴谨言很认真地说。


  秦岚抿了抿嘴角。她忍不住想,成年的吴谨言又是什么样呢,会长得比她高吗。但转而忍不住想起刚刚那有些尴尬的场面,她很快又把这个问题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你生日什么时候?」


  「8月16号,我狮子座」


  「哦,那都毕业了,看来你成年我是见证不了了」


  「没关系啊」吴谨言的声音里有微不可闻的失望「如果你想,我可以回来给你看一眼」


  「是吗」秦岚只是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看不出她的任何情绪「我想啊,那就这么约好了」


  大概这就是成年人的诡计吧,嘴上说着期待,却滴水不漏,眼神也戴着面具,让人猜不透是真心还是假意。


  吴谨言凝视了秦岚一会,如果提起离别,秦岚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悲伤或是不舍,能证明她对她而言真的是不一样的就好了,但很可惜,什么也没有。


  也许喜欢教会人的第一件事是自作多情,第二件事就是百折不屈。


  「老师你吃早饭了吗?」


  「没吃啊,我一般不吃早饭」


  「怎么能不吃早饭呢,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贴心小棉袄吴同学立刻上线。


  「没时间吃,一会到了学校,就要忙着整理上课内容,早读开始就去班里了」


  话正说着,秦岚手打方向盘,车已经驶进了学校正门。吴谨言在家住宿,每天早上吴母都会给她准备好早餐再叫她起床,从小学开始向来如此,因此她早就习惯了睁开眼就有热腾腾早饭吃的日子,吃早饭对她来说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是她第一次想到原来对于一个独居的人来说,吃早饭是一道过于繁琐,可有可无的程序。


  「那我以后给你带!」吴谨言自告奋勇。


  没想到秦岚竟「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啊」


  「真的不用,我习惯了,下车吧」


  车已入位,吴谨言却不依不饶地不肯下车了。


  「我每天都在家吃早饭,顺便给你带不碍事」


  「好吧」秦岚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着一脸倔强的小朋友,「那你说说,你的早饭都是谁做的?」


  「我…我妈做的」吴谨言支支吾吾起来。


  「那你为什么说不碍事呢?你妈妈每天一大早给你做早饭,你现在要借花献佛,还说不碍事,你觉得合理吗?」


  吴谨言哑口无言。她最近确实有些被冲昏头脑,一门心思只想着讨好喜欢的人,别的都不管不顾了。被秦岚点醒才惊觉自己刚才说的话多么自私和过分。


  秦岚在吴谨言满是自责脸上捏了一下,以示安慰「你嘛,虽然有时候皮得让人头疼,但内心却比谁都温柔。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你」


  这是秦岚第二次对她说谢谢了。可不管哪一次,她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声感谢。她没有如自己预想那样,帅气又潇洒地挡住向她发射的利箭,反倒是秦岚每次都默默替她收拾战场。吴谨言望着自己的手心,她觉得好像刚刚差一点就要变成自己讨厌的人了。


  「再不下车迟到了哦」秦岚在吴谨言手心拍了一下,试图把她从低沉里唤醒,吴谨言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在秦岚手指抽离前将她握住。指尖的温度从接触到的肌肤传来。


  「怎么了?」秦岚温柔地任由她拉着。


  「…老师,那我给你做早饭,你愿意吃吗?」




  吴谨言又在傻笑。


  已经是今天上午的第三十五次了。 


  「姐姐,你真的不要再这样笑了」姜梓新似乎已是忍无可忍地撂下笔「你这样真的很像傻子你知道吗」


  「嘿嘿,我今天就是个幸福的傻子,我跟你说…」


  「秦岚答应做你吃的早饭还说天气转暖前去路口接你上学,你知道这是第多少次了吗」姜梓新把五个手指都展开,几乎要贴在吴谨言脸上。


  「才五次嘛」


  「是五十次!」


  「新新~我的好姐妹」吴谨言搂住姜梓新的胳膊「你体谅一下我,毕竟我只能和你一个人分享喜悦,是不是?你也笑一下」


  「要被晒瞎了,我笑不出来」


  吴谨言听姜梓新这么说,心底泛出一阵甜蜜,好像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传说中的秀恩爱似的,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但是我劝你别高兴太早,你难道忘了,苏青上个星期还说看到秦岚和…」


  「一个男的一起下班」


  这次轮到吴谨言抢答了,她的表情垮下去的速度则比抢答更快。


  「你说你,我大喜的日子,提什么伤心事」


  自从苏青分在了秦岚班上, 就成了吴谨言的线人,隔三差五她就用鸡腿或是奶茶贿赂一下,以换取情报。


  苏青嘴上说着吴谨言你就是存心要喂胖我,一边又甘之如饴,事无巨细地把自己知道的抖出来。


  在学校里大抵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但吴谨言就是乐于听秦岚今天是不是又发飙批评人,是不是被什么笑话逗笑,是不是不小心舌头打结说错话。苏青不懂吴谨言为何不论听见什么都会嚷着「好可爱」,但她吃了吃别人嘴软,也就乐得做一个优秀的摄影机,为吴谨言转播自己见到的一切。


  好不容易被苏青撞见了一个「大新闻」,满心欢喜地和吴谨言分享时,吴谨言却莫名地发了一通火,一把夺过她正在咔嚓咔嚓咀嚼的薯片。


  「别吃了!」


  「怎么了啊你,跟我置气有用吗」


  「你别吃东西了,快点跟我说清楚具体情况」


  苏青见吴谨言急得瞪眼,夺回薯片无望,只好作罢,用纸巾擦了擦手「你想听的我都说了呀,就今天放学,看到她和一个男的从办公室出来,然后一起走了」


  「什么男的?长什么样?他们在办公室干嘛?走去哪了?」


  「停停停,我知道你急,但是你能不能一个一个问?」苏青再不出言打断,吴谨言怕是已经问出一部十万个为什么了。


  「好好好」吴谨言又气又急,直想跳脚,她恨不得有什么办法能长出数据线,直接连接大脑读取他人的记忆「那你先告诉我那个男的是谁」


  「这个我真没看清,但是我看到那男的手里提着的是咱们学校教职工用的帆布袋」


  「那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也许…?」


  「好吧,那你看到他们在办公室干嘛了吗?」


  「没看到…」苏青的眼球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认真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不过在办公室能干嘛,别的老师也都在。他们出教学楼以后还是并肩走,所以我没继续盯着就直接过来告诉你了」


  「嗯,做得好」吴谨言心不在焉地夸奖了一句,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作。


  这没道理,太没道理了,像秦岚这样的校园名人,如果和本校的某个异性老师走得过近,早就该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虽然吴谨言本人天生和八卦隔绝,但姜梓新不会不知道。为了以防万一,她又把整件事转述给了姜梓新,向她打探消息,征求意见。


  那之后风平浪静了好几天,吴谨言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现在姜梓新又提起,惹得她心里毛毛的。


  「既然你们现在有这么多独处时间,不如明天自己问她啊」


  对啊,吴谨言一拍大腿,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当面问她。吴谨言激动地握住姜梓新的手,为证明她们革命友情之深厚还用力地摇了两下手臂。


  「啊」摇了一半 ,她忽然又呆住了。


  「咋了」姜梓新趁她的手还没被吴谨言整个卸下来前赶忙抽了回去。


  「我突然想起来…我不会做早饭啊」



————————————

写了快2.9w字…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听书无聊之作。

谁能想到我其实一开始是个画画的呢…

对不起!我没说清楚,不是要完结

只是最近考试,后面的进度没跟上更新节奏

离完结还…好遥远(

【海风/师生向】为人师表 08

「我保护你」


08


  分班结果在开学前一个星期发到了所有老师手里,很快学生们也都得到了消息。


  吴谨言如愿和姜梓新一起分到文科重点一班。而关于吴谨言最关心的事,并没有尽如所愿,秦岚去带了理科班,但好在还顺便教文重一的数学。


  令她嫉妒的是,苏青恰好分在了秦岚所带的理科班,而令苏青嫉妒的是,文重一的班主任是长得很帅,但总让人觉得有些凶神恶煞的历史老师聂远。


  文科教室离原来的高一三班有些远,因此开学第一天把放在原先教室里的书都搬过去着实花了一番功夫,等吴谨言和姜梓新完成工作,第一节课已经快开始了。


  第一节就是数学课。


  刚到班级,座位还没来得及分,大家都是随意落座,而吴谨言和姜梓新来得晚,竟然找不到位置,只好站在教室后面,像极了在罚站。


  秦岚走进教室的一刻,一瞬间她还以为秦岚依旧是她的班主任,她依旧包揽着课代表和班长的职责。但很快身边许许多多不熟悉的面孔就提醒她都不一样了,吴谨言竟一时觉得有些想落泪。


  第一节课,按理来说,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再随意说一些课堂纪律就过去了,毕竟刚到新环境,谁都需要适应的时间。但这不符合秦岚一贯的作风,果不其然,第一节课秦岚对纪律简单申明了一下,就要进入正课。


  「老师,你还没选课代表呢」


  一个男生举手说道。


  「课代表?不用选了,我是带了课代表来的,吴谨言,你出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吴谨言猝不及防的成了新班级第一个出道的人,在众人的四处搜索的目光里向前走了一步,又怕大家注意不到,把手举起示意。班级里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秦岚不满地拍了拍讲台,于是人群又迅速安静。


  「好了,哪来的这么多话啊,都记住了吧,这是数学课代表,以后作业小组长收齐了以后交给她就行。下面开始上课。」


  吴谨言退回到最末尾,翻着书包找出数学书。这时她隐约听见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原来是最后排的两个男生正在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偷瞄她,见她的眼刀杀过来,便快速扭过头去。吴谨言觉得他们鬼鬼祟祟,就故意向他们挪了几步,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讨论自己什么。


  秦岚讲课的时候声音洪亮,但传到最后一排毕竟还是弱了些,因此要听清那两人的对话也不算费事。果然那他们正用不屑的语气埋怨秦岚直接内定吴谨言为数学课代表。


  「她也太看不起人了吧,还是说那个什么吴什么谨言的家里有关系?」


  「肯定呗,你看她鞋都是名牌,贵的要命,一看就是家里有钱」


  「听说那个秦岚长得好看,但脾气又不好,一直单身,说不定就是靠脸傍大款呢」


  说完两个人便样貌猥琐地偷笑起来。


  吴谨言气的七窍生烟,她自己倒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但她不能允许猥琐的人用污言秽语玷污秦岚。若不是在上课,此刻她肯定要把他们俩揪住好好理论一番。


  「最后一排的两个男生,你们俩站起来,上课笑什么笑」


  仿佛是有心电感应,秦岚的手此刻也正指着两个人所在的方向。那两人低声骂了句脏话,磨蹭半天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上课笑什么?」


  趁秦岚还在训斥他们,吴谨言忽然灵光一闪,决定借机报复一下,于是她猫着腰,半跪在地上,以自觉秦岚不会看到的高度悄咪咪的接近了两人的座位。在秦岚让他们坐下的前一刻把两个凳子猛得拽开,两人果不其然摔了个狗吃屎,全班哄堂大笑,第一天开学就被老师叫起来训斥,又当众丢丑,简直要成为高中三年的笑柄。


  完成了计划的吴谨言则坦然站起身,抖掉脏东西般拍了拍手心,又和没事人似的加入大家哄笑的行列。


  那两人自然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了是吴谨言搞得鬼,恨她恨得牙痒,只怕现在要不是在秦岚眼皮子底下,就要直接上拳头教训了。


  吴谨言倒坦然得很,她自然不怕,除了秦岚,有什么能让她吴小霸王害怕的东西吗?


  …好吧,或许还要除了数学题。


 但秦岚在讲台上把一切尽收眼底,吴谨言年纪太小,做事莽撞又冲动,加上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迟早会惹出事,作为老师和长辈实在不能不为她担心。所以当吴谨言用胜利者嘚瑟的目光望向她时,秦岚只是给了她一个责备的眼神,说道「你们俩,还有吴谨言,你们下课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吴谨言,跟方帅和蒋舜两位同学道歉」


  听到秦岚平静的口吻,吴谨言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让她?跟这两个人道歉?想起他们俩的行径,吴谨言只会后悔自己下手太轻,在课堂上施展不开,没法好好教训他们。现在秦岚却让自己跟他们道歉。


  火象星座倔起来的时候,大概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吴谨言不说话,也不看秦岚,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吴谨言,我让你跟同学道歉」


  秦岚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连摆在桌上的水杯都抖了一下。吴谨言心头一惊,她没想到秦岚会真的对她发火,那个一向为她着想的秦岚仿佛消失地无影无踪,她有一腔委屈却不能跟秦岚诉说,只好继续梗着脖子不发一语。


  「那好吧,你们俩先说说,上课聊的什么,为什么笑」


  其实以秦岚的智商,就算没有亲耳听见,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吴谨言虽然调皮,但绝对不是无缘无故会拿同学做如此恶劣的恶作剧的人,一定是他们先说了非常不堪入耳的话,吴谨言才会这样。但秦岚今天必须教会吴谨言服软,道歉可以走流程装样子,如果刚来到新的环境如果就和同学结下梁子,以后一定会更麻烦。


  「等一下」听到秦岚这么问,吴谨言慌神了,他们俩说的那些话,吴谨言绝不想让秦岚听到,她的内心在经历一场势均力敌的拔河,但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就像是那一字一句都要用极大力气从口腔中挤出来才行「如果我认错,你可以不问原因吗?」


  听到吴谨言这么问,秦岚已经知道他们话题的中心多半是自己,她望着吴谨言直挺的此刻正因为压抑情绪而抖动的脊背,内心涌出一股莫大的愧疚。一个寒假没见,吴谨言似乎长高了一些,眉眼也更显英气,只区区一个月,她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秦岚也想不通了。但她确实看到,吴谨言说这句话的时候,稚气未脱的脸庞上所显示的表情已经全然不像个孩子。


  她几乎是闭上眼才说出了一句「可以」


  心中的不甘和委屈,全都化作了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吴谨言瞪着眼试图让眼泪停下。但由不得她控制的,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颗颗砸在地上。


  秦岚的心也随之像一下下被鞭子抽打一般难受,指甲掐着手心,掐得直生疼才忍住叫停的冲动,眼睁睁看着吴谨言向那两个人低下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两个男生也向吴谨言当面道了歉后,秦岚严厉地叫让他们各交一份检讨,才放他们回去。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秦岚立即心疼地拿纸巾帮吴谨言擦眼泪,抚摸着她的背哄她。


  「谢谢你,谨言。我都知道,谢谢你保护我,但为了我和同学产生过节,真的不值得。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的做法」


  吴谨言早已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并且知道秦岚没有误会自己。反倒是她还什么都没解释,秦岚就明白她的心意,刚刚情急之下居然还叫了她「谨言」,一时觉得高兴起来,又哭又笑,把秦岚也逗乐了。


  恢复到稳定状态的吴谨言,重新用认真严肃的表情对秦岚说


  「老师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那样的人,得罪了我也不怕」


  「我保护你」这四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


  秦岚心下一软,一直以来她的追求者不少,情话也听过太多,但少年人的承诺没有一丝瞻前顾后,热烈的表达永远直率而简单,在还没有清晰的黑白之前,一切所爱皆是白,一切站在爱的对立面皆是黑。最打动人的是,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不为夸耀什么,也不为讨谁开心。


  她只是这么做了,然后这么说了。


  大学毕业进入社会后,人的活力就像被一台机器慢慢抽离,生活开始变成灰色,大多数时候只能感叹他人的朝气,但却有一道透明的屏障,那五彩的世界只能是电视里的画面。但吴谨言的出现,就像一束阳光,突然打进了那个被幽禁的玻璃房。


  吴谨言啊…她在心里默默说道,你可真是个傻孩子。


——————————

其实这章写的时候很纠结

我并不是特别赞同咱们秦老师的做法

但每个人立场不同,都会有自己的考虑

秦老师不会让小吴平白受委屈

也希望大家不要怪秦老师🍃


PS.这是最后的存货了…

【海风/师生向】为人师表 07

「她的温柔只要我一个人懂就行了」


07


  「老师老师,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老师老师,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老师老师…」




  「吴谨言,你这样就是骚扰好吗」


  姜梓新皱着眉头,看着一脸骄傲给她展示短信的吴谨言。


  「有吗?」吴谨言看看手机,又看看姜梓新「这不是很正常的在聊天吗?」


  「怎么可能正常,你一副户口调查的样子,谁受得了啊」


  「可…可是她都有回复我啊」


  「那是因为人家有礼貌」没想到吴谨言一遇到这种事情商就低到水平线以下,姜梓新给了她一个白眼「你这样想追到秦岚,下辈子吧」


  「谁想追她了!我就聊聊天…谁想追她啊…」但她的内心已经在叫嚣着自己的名字,就是她,吴谨言,她太想追到秦岚了。


  她太想让秦岚一辈子陪在她身边了。


  吴谨言对诸如谈恋爱,在一起之类的词汇还没什么概念,婚姻对于一个高一学生而言更是遥不可及,唯一和她扯得上关系的大概就是早恋了吧。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念头,但她仍然要说,我,吴谨言,想和秦岚早恋了。


  喜欢这种情感可以有很多具象化的提现,比如吴谨言开始提防起每一个企图接近秦岚的人,哪怕人家只是想去问个问题,她都像恶狠狠的狼恨不得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


  「吴谨言,你老看着我干嘛,看书」


  直到在被盯了有好几分钟后,秦岚觉得那灼热的眼光都快烧到自己身上了,终于忍不住开口。


  「因为你好看啊」


  她实话实话。


  「哦~」班级里的人集体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安静!自习!」


  秦岚干脆把脸撇过去不理会她。


  吴谨言很委屈,难道她说错了吗?她望向同桌,姜梓新只是用夸张的口型回答她——


  「变态」




  复习周的好处就是自习时间越来越多,吴谨言黏着秦岚的时间也随之只增不减。在分班危机下,倒是有点「最后的疯狂」的意思。人类是很厉害的动物,对于即将在眼前发生的危机也可以采取自我麻痹慰藉自己。


  用吴谨言的话来说,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


  不管每个人心里有多不情愿,但现实总要直面,他们来F中是为了升学,而不是交朋友,期末考试才是目前首要任务。


  期末考试就在这紧张又有条不紊的节奏下到来了。




  考完试自然就是寒假,吴谨言向来是很喜欢寒假的,虽然不及暑假,只有短短一个月,但过年有压岁钱拿,亲戚串门她也不反感,反正有不少好吃的,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春节假期难得,父母一年少有几次的都空闲下来,也就有机会安排家族旅行。


  当吴父问到她今年想去哪,吴谨言正在很认真的整理笔记——「秦岚说她是典型的巨蟹座,这个要记下来,说她喜欢吃辣,也要记下来,以后可以带她回四川吃正宗川菜…啊?你刚刚说什么?」


  对于女儿的心不在焉,当父亲的早就习惯了,反正她打小就喜欢天马行空,心思总是停不住。于是吴父也没关心她在干什么,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去哪啊…」她的心思现在已经脱不了秦岚,什么都兜着她打转,吴谨言想起秦岚曾在课堂无意中说过以前去过扬州,很喜欢江南风光,便提议今年就定扬州吧。


  吴谨言说,像秦岚这么温文尔雅的女人一定是江南水乡养育出来的,她说完发现姜梓新和苏青都像饭里吃出了石子一样面目复杂。「温、文、尔、雅,不懂班主任和哪一个字沾上边了…」苏青掰着指头好像真的在试图一一对应。吴谨言挑着眉毛一笑,说「没事,用不着你懂,她的温柔只要我一个人懂就行了」


  噫,肉麻到掉牙。


  但是很可惜和她的预计不符,秦岚是个土生土长的纯正东北人,看来地域真的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东北人骨子里的爽快个性,在她身上也能找见影子,反而让吴谨言更喜欢了。


  按姜梓新的分析,现在这都叫滤镜,秦岚干嘛在她眼里都是好的。


  二月扬州的花也是好的。


  吴父吴母以为女儿年纪渐长,不像以前那么贪玩总想着去热闹的地方,也开始静下心来学会看景赏花,私下都不免欣慰。哪知道这吴谨言完完全全是因为秦岚那一句扬州的花好看,此刻才能耐下性子和星星点点的腊梅眼瞪眼。


  吴谨言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素描,美术功底是有的,再加上她多年以颜狗自居,对审美颇有自信,拍起照来也有些天赋,来扬州第一天,大半的时候都在拍各种花草和闷着头给它们修图加滤镜。见父母无奈的表情,她则笑着以「最近突然对摄影有点兴趣」搪塞过去。


  这也不全算说谎,最近吴谨言总有一种想把身边美好都记录下来的冲动,巴不得连墙根上开了一朵小花都拍下来分享给秦岚看。


  而秦岚此时正忙成一团,大学时要好的闺蜜步入婚姻殿堂,邀请她去当伴娘。正月结婚的好处就在于大家基本上都闲着,人来得齐,许久不见的大学同学也能聚在一起怀念一下逝去的青春。


  她作为伴娘兼大学时的级花,收到的关注自然不会少,新娘都半开玩笑地说真不该请她,明明自己才是新娘子,风头却全在秦岚身上了,秦岚只是笑笑不语。


  手头的活正忙着,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其实不用看秦岚就知道是吴谨言,自从她撒过一次娇,自己把私人号码告诉了她,就时常会收到一些可爱的短信。


  「我们岚岚最近是不是有桃花了」闺蜜们都凑过来八卦地张望,故意逗她。


  和她一般大的同学朋友,每年结婚的人数都在增加。就算是没结婚,基本上也都有了稳定的对象,大家见了面也不像大学时什么都能说上两句,话题都基本上限定在怀旧和家长里短。这大概就是成长最直观也最令人食之无味的体验吧。


  「哪有什么桃花啊,是学生」秦岚点开未读信箱,显示只有一张图片,加载了一会便显现出一朵好看的腊梅花。「原来不是桃花是梅花」闺蜜笑道「没事,梅花也可以变成桃花的」


  「胡说八道」秦岚听懂了这笑的含义,嗔怒着拍了一下闺蜜的手「我再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对高中生下手好不好」


  「现在高中生都多大啊」闺蜜没继续这有些无聊的玩笑,开始翻看吴谨言发来的消息。「十…十五六岁吧」秦岚简单估算着「天天看着这些小毛孩,就觉得我们真是老了」


  「十五六岁的小孩就这么会撩妹了」闺蜜啧啧道「吴…谨言,原来是女学生啊?那好没意思,还想说这么浪漫的小弟弟可以给我妹预留一下呢」


  秦岚听到闺蜜念出吴谨言的备注,突然做贼心虚般地按灭了屏幕,急忙打岔道「我跟你说少打我学生主意啊」


  「秦老师这就开始护崽了?完了完了,我俩多年姐妹情谊危在旦夕」


  不是护崽,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是秦岚开始害怕从别人口中听见吴谨言的名字了。




  她不知道的是吴谨言是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情发出这条短信的。那张照片,也是她花了几十分钟,精挑细选下的最佳作品。


  自从姜梓新严肃地告诉她,以前的行为很可能会给秦岚造成困扰,吴谨言就收敛了许多,好几次字都打好了,又一个个按下删除。算来她和秦岚的短信记录还停在一个星期前,现在更新一下也不过分吧。


  吴谨言每次给秦岚发完短信,都会陷入一种想看又不敢看的恐慌,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又忍不住时不时翻起来瞄一眼屏幕是不是亮了。


  秦岚传过来的也是一张图。


  吴谨言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点开,那是一张秦岚身着礼服,捏着裙边笑得腼腆的照片,没有加滤镜,看起来是刚拍就直接发过来了。还有一条文字消息。


  「小妹妹,礼尚往来」


  手机紧接着又震动了一下。


  「对不起,刚刚是我闺蜜,让她替我拍一张照片,她就擅自胡闹发给你了。你删了吧。」


  我可太喜欢这么爱胡闹的闺蜜了。


  吴谨言高兴地在床上直蹬腿,把手机搂在怀里,就好像那不是一张照片而是秦岚本人。她时不时打开相册看一眼,觉得不太好意思,只是飞快瞥一下,又再次觉得内心被击中,可爱得她只想在床上打滚。


  她才不理会秦岚让自己删除的要求,二话不说点了保存加收藏,甚至还想设为手机壁纸。但这样未免太过明显,只好作罢,思考了一会后她又决定在空间里单独给秦岚建一个仅自己可见的相册,在里面存进了第一张照片。并且改了个简介,叫迟早有一天把这个相册装到爆。




  秦岚这边显然就没有那么开心了,看她的表情显然是真的在生气,闺蜜知道秦岚一贯脾气好,但在严肃的问题上也丝毫不退让,看来自己确实是玩笑开得太过,只好连忙道歉。


  但是为什么会生气呢。


  她还没时间静下来好好想这个问题。

【海风/师生向】为人师表 06

秦岚很会骗人。


06


  节目单里并没有吴谨言要上去唱歌这一项,但玩的开心了,一种说不清的表现欲驱使着她冲到教室正中央,握住了姜梓新递过来的话筒。


  话筒柄是金属的,抓在手里很有分量,但也有点冰。吴谨言一边想着还挺像回事的应该挺值钱的,一边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坐在教室一角的秦岚身上。


  秦岚在给学生们倒饮料,没有看她。


  吴谨言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跟话筒一样沉甸甸的,也对,她跟自己说,毕竟她是所有人的老师,我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学生。


  「谨言,选歌啊」苏青冲她喊。


  选什么歌呢。


  一到元旦晚会,各个班都要用网,网速受限做不到现场点歌,只能在事先下载好的里面选。以高中生的品味,大部分都是当下正流行的情歌,比较经典如陈奕迅,林俊杰也是歌单常客。吴谨言很喜欢林俊杰,手机里存的也全是他的歌,但不知今天怎么的,她就一门心思的想选「遇见你的时候所有星星都落到我头上」。


  苏青操作电脑,鼠标点击两下,轻盈的乐曲叮叮咚咚从音响流出来。同学们见有新的节目,也停止了闲聊,起劲地鼓起掌。几个好事的男生开始小声喊许凯的名字,间或吹起了口哨,许凯皱着眉头就是一记爆栗让他们安静点别闹。秦岚也正坐好,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每一个节目都捧场极了,不仅带着笑,还时不时地带头鼓掌。


  一切都被吴谨言收在眼底。


  她突然觉得这十几秒的前奏,真是太漫长了,但她又享受这种漫长,好像秦岚可以一辈子只看着她唱歌,只为她鼓掌。


  「你给我了一个微笑」


  一开口,因为些许紧张,吴谨言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快速在第二句调整正常,跟上节奏继续唱道「我可不可以用一个拥抱还你」


  秦岚的唇突然一开一合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沉默的笑容。


  她是在说,「可以」吗?


  「你让我又心跳,哎哟,我有什么办法也叫你神魂颠倒」


  「你的眼睛在笑,我望着就中了毒药」


  「就快要,受不了」


  就快要受不了。




  吴谨言觉得,秦岚的嘴很会骗人。


  就比如她说自己是音痴,不会唱歌,一开口却秒杀了全场。所有听众都愣了两秒,下意识的去确认是不是不小心开了原唱。


  她说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潮流没听过年轻人喜欢的歌,所以就选一首「后来」吧。


  秦岚唱歌的时候很深情,眼里好像始终含着一滴泪,但在红红绿绿的灯光映照下,只有吴谨言注意到了。当然,不是每一首情歌背后都必须有点故事,也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背负点什么苦大仇深的过往。但吴谨言就忍不住想猜测她的过去,想窃取她的记忆,完整她所不了解的一切。


  她在心里将所有唯美故事的女主构建成秦岚的模样,于是那晚吴谨言做了一个梦,梦见秦岚眼睛里含着的那滴泪终于落下,化成天上的一颗星。醒来的吴谨言在床上愣了很久,因为她摸到自己的枕头也是湿的。


  曾有一天下课,埋首于言情小说的姜梓新忽然问吴谨言,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谁知道呢…」她歪歪脑袋,心里却恍惚有了答案。


  其实没什么感觉,喜欢并不会给生活带来什么切实的变化,特别是作为一个每天被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支配生活的小朋友,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和作息,见同样的人。即使心里多了一个人,日子也是一样如流水账般度过。


  如果真要说,大概是每天上学都变得值得期待了吧。


  但这样平稳的好日子还没有太长久,分班的消息就传到了耳朵里。起初吴谨言只觉得是小道消息,但越传越有鼻子有眼,据说校长要革新,于是出了政策要提前分科。各科老师的话语里也开始旁敲侧击地提起大家要尽早决定准备读文还是读理。


  直到秦岚在班会证实了这个传闻,吴谨言才敢相信,才不得不相信。


  对于15岁的孩子们来说,分科所带来的对未来的期待和压力,交织着刚刚适应环境就要和好友分别的痛苦,班级里的气息有些说不出的压抑。


  「怎么办谨言,我不想和你分开」姜梓新抱着吴谨言,虽然没有真的哭,但话语里已带着重重的鼻音。「先不用想这么多啊,我们都选文科的话,很容易分到一个班的」吴谨言嘴上安慰着姜梓新,心里其实比谁都乱,她不想离开这个班集体,更不想和秦岚分开,如果老天爷只给她们半年相处的时间,又何必教她们之间发生这么多故事呢。


  想到这里她几乎就要鼻酸掉眼泪了,但又强行憋了回去,如果她哭了,姜梓新肯定也会哭,她实在不忍心惹好朋友哭。


  「分科会参考大家的期末考试成绩分成重点和普通班。当然了,主要是语数英和你所选的那科成绩,请大家适当调整复习的比重」秦岚的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不疾不徐,对她来说这大概只是例行公事。她已经工作好几年,见过的分离也远比吴谨言见过的多。


  想到这里吴谨言更低落了。


  「吴谨言,跟我去办公室拿一下意向表,给大家发下去,这次不是正式的,只是调查初步意向,不用太紧张,但也希望大家认真考虑」


  还在这个岗位一天,吴谨言就是秦岚的课代表,可以名正言顺跟在她身后。但她们俩似乎都没有意识到,秦岚已经使唤得越来越顺心,很多明明应该是班长处理的事,也因为吴谨言办事更令人放心自然而然地转接给了这位当初只是走马上任的数学课代表。


  秦岚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小跟班情绪不佳,于是故意走到链接教学楼和办公楼的玻璃走廊半途就停下来,吴谨言只是闷声低头,哪晓得前面的人来了个急刹车,一下子竟然撞在秦岚背上。


  「老师对不起!」意识到了情况后,她骤然呼吸加快,手忙脚乱地道歉。


  「怎么回事?一直蔫蔫的,是没想好选哪科吗?」秦岚伸手想摸一下吴谨言被撞得发红的额头,吴谨言却下意识地躲开,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不是…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我选文科」吴谨言假装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因为那真的是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出于下意识的动作。「哦,文科挺好的,我看了你这几次月考的成绩,文综也很不错」秦岚对于她的选择大加赞许。


  「老师,我能问问你以后带文科班还是理科班吗?」


  「我吗?我还不知道啊,要等分完以后学校才会安排吧」


  吴谨言泄了气,F中是非常重视理科的学校,设置的理科班数量也是文科班的倍数。按概率来算,秦岚教文科班的几率都不大,更别说如她心中小算盘打的那样正好教到她。


  还来不及思考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吴谨言就觉得被一股力量拽过去,她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去,然后被一个怀抱结实地包裹住。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清香肆意地钻进鼻子里。秦岚抱着她,一只手安慰性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吴谨言的身高只到秦岚的眼睛,所以嘴唇正好在她的肩上落了一个吻。


  她实在来不及反应刚刚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此刻又正在进行着什么。吴谨言越过秦岚的肩膀望着玻璃走廊的外侧,好像外面洋洋洒洒开始飘起了雪花。


  好美啊。


  好暖和啊。


  「别太难过了」秦岚在她耳边用使她朝思暮想的温柔声音说。


  「老师…」吴谨言伸出手环住秦岚的腰,手掌攀上她的背,她没想到秦岚这么瘦,凭她幼小的身体尽然很轻易地就能把她圈进怀里。「老师,我不想和你分开…」


  对秦岚来说,吴谨言还是个需要和大人撒娇的孩子,但她说不清,当吴谨言的手坚定地把她引向自己时,自己那一瞬间的期待是什么。




  秦岚很会骗人的。


  当然包括骗自己。




  明明是最喜欢的语文课,吴谨言却高兴不起来,目光却一直神游在草稿本上。


  就像小时候丢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失魂落魄地在走过的每一条路上寻找一样。吴谨言企图从空白的草稿纸看出什么端倪来,那张纸却白得过于单纯,使人不忍心再去苛问。


  吴谨言在纸上随手写上「秦岚」两个字,被拥抱的温暖随之清晰复苏,她又粗暴地将它涂成黑块,然而适得其反,这团黑色在白纸上更加明显了。


  欲盖弥彰。


  「姜梓新,你有没有过那种,呃,心里空唠唠的感觉?」


  「什么空唠唠的?你丢东西了?」


  「嗯…就跟丢东西了一样,好像又不一样,反正就特别不爽」


  「所以不是丢东西?我看你今天一整天魂不守舍的,还以为你生病了呢」


  原来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吴谨言摸了摸脸颊。


  「说,是不是因为男人」


  「男人男人的,你怎么这么肤浅呢」


  「那女人?」


  吴谨言露出被蜜蜂蛰了一下表情。


  「你怎么不说话啊…」明明是一句玩笑,吴谨言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反驳回来,姜梓新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格外敏感「你…不会真的是为了女人吧」


  吴谨言犹豫着点了点头,突然觉得心里有一阵火烧的她难受。


  「你真的喜欢女的…?」姜梓新的眼里充满了惊异和好奇。


  「我只说是难受,又没说是喜欢」


  「那你说说是怎么个难受法」


  「就…我也说不清,希望她不要对别人好,希望她多注意我…之类的吧」


  比起她说了些什么,更让姜梓新吃惊的是一向文采卓绝,口若悬河的吴谨言居然也会词穷,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而且最不正常的是她本人仿佛还没意识到。


  聪明如吴谨言的人,在多巴胺的催化下也变迟钝了。


  姜医生不用等吴病人抓耳挠腮的搜索词汇形容病状,就已经可以确诊了。


  「可你这就是喜欢啊,对方是谁?」


  「…秦岚」




  这是新年刚刚开始一个星期的周二,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算来应该是新年初雪了。就在一朵雪花飘飘然然落在秦岚手心的时候,吴谨言第一次向世界,向自己妥协了。


  她喜欢上秦岚了。


  而她冷静下来所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当初曾经在秦岚面前起誓自己喜欢的是帅哥,这下不会遭报应吧。




  「那你觉得,我和秦岚有可能吗?」


  看着吴谨言充满期待的表情,真让人不忍心戳穿她的幻想。


  「可是秦岚就差把钢铁直女写在脸上,这是你自己说的」


  吴谨言嘀咕了一声,缩回自己的位置,过了一会又不死心地凑过来。


  「说不定我是磁铁呢…」


  上帝给年轻人最大的资本就是没来由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的勇气。有志者事竟成对他们来说不是一句鸡汤,而是理所当然的信条。


  而过了很多年以后,秦岚才明白,当初心里的那份悸动,是在期待吴谨言快点长大。